小小飞之死

2018年2月18日，农历戊戌狗年正月初三，小小飞死了，消息很快在不大的村子里传开了。有人说是喝药水死的，说是在外面欠了上百万的债，被要债的逼急了。有说是合伙搞工程，三个合伙人一共欠了一千多万的债，三个合伙人一人买了一瓶药水回家过年，只有他喝了。又有说是在外面赌博，欠了上百万的高利贷。一时村子里谣言四起，分辨不出哪个是真的。但可以确定的是，一定是在外面欠了很多钱，大家有争议的只是在欠款的具体数额以及导致欠债的原因上。

小小飞生于1987年，具体日期笔者未考证。满打满算，也刚刚过完30周岁生日。生命在尚未跨进第31个年头的时候戛然而止。村子里无论是老人还是年轻人，都对小小飞的死唏嘘不已。小小飞真名李X飞，因为村里已经有一个大点的同龄人占了“小飞”这个名字，因此从小到大村里人都喊他“小小飞”。印象中，小小飞小学只上到三年级还是四年级，便辍学在家，劈柴烧锅，喂猪放牛。小小飞的父亲有癫痫病，会突然性的发疯，曾经拿着菜刀满村子追小小飞的母亲要杀她，也喝过药水寻过死，被小小飞及时发现，灌了肥皂水救活了。

小小飞十几岁便去城里打工，名义上是在饭店里跟人学厨师，其实是在后厨帮人打杂。不管怎样，几年的时间闯荡社会，也确实学了些厨师的本领。十九岁的时候小小飞领回来一个黄毛女子，顺带着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。十九岁便为人夫、为人父的小小飞在村里引起了好一阵的议论。父母一辈的人纷纷羡慕小小飞的母亲三十九岁便做了奶奶。之后的几年，小小飞托着黄毛女子家里的关系，开始学起挖掘机，跑起工地来。没过几年，小小飞便把家里原来三间快塌的瓦房推掉盖起了新房，前后都打了水泥地，围上了院子。村里人一度认为小小飞家要在他这一辈完成逆袭，改变他父亲那一辈窝囊无能的境况。这样的逆袭一直持续到2017年的春节，小小飞开了两台挖掘机回来过年。村里人每每经过的他家后院的时候，总要议论一番，小小飞在外面混出了个人样，了不起。

最近一次和小小飞有稍长一点的交流就是他十九岁结婚生子那年，那时我刚刚高中毕业。记得暑假里他来我家和我一边看电视一边吹牛，他说他掉进了“爱情的坟墓”，我说你走进了我们想走进而不得的围城。那时的我们应该互相不知道彼此在说什么。以后便是每年过年的匆匆一面，他去给他大伯家拜年，我碰巧路过，两个人站在村头坡地上，我递他一支烟，他道一句“回来啦？”

小小飞是初三走的，按农村的习俗应该是初四入材，初五火化。小小飞的葬礼却一切从简，初三当晚便入了材，初四早上几声炮仗，几声唢呐，天还未亮便拖走火化了。农村人还不习惯把死去的家人葬进公墓，都还葬在家族一贯的田埂上。最近几年，村里人也都赶起时髦来，凡是新修的坟头，都不用土坟，开始用水泥瓷砖修起新式墓地来，一般也都会立个碑，写上名字和生卒年。小小飞当然不会有这个待遇，和他爷爷奶奶一样光秃秃的土坟，没有碑文，区别只是土是新的。再过几年，便会仿佛这个人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一样。

小小飞的儿子今年虚岁十二，马上就要上初中了，至少在上学上，他比他的父亲要进步了。他们家复兴的使命能否在小小飞的儿子身上实现呢？